勇敢、及时地改变工作思路

勇敢、及时地转变工作思路

郑学志

学生并不需要老师盯死看牢,并不需要手把手地去教。很多时候,他们自己知道管理自己,自己知道教育自己。只是我们做班主任的太不信任他们,总以为他们离开了班主任就不行。

第一次做班主任失败后,直觉告诉我,该转变工作方式了。那段时间,我学生时代就有的胃病剧烈发作,于是,我向学校请假住院治疗。校长是我中学时的语文老师,他不仅同意了我休假,还同意我住院期间不请人代班,让学生自我管理一段时间。

提这个建议的时候,我内心有点惴惴不安,一是觉得有点托大,本来班级已经发生了点故事,自己居然还提这个要求,确实不识时务;二是自己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人代班。但我这个人天生骨子里就有点不安分的因素,总鼓捣着我不按常理出牌。

可是,没想到校长居然同意了!而且他还说,出了什么问题他担着,我觉得特别高兴。于是,在我休假的那段时间里,我们班就开始了“无班主任”运转。毕竟因为年轻,在医院里待了不到一个星期,胃病就得到了基本控制。我讨厌医院里难闻的消毒水味道,于是提前出院,在离校不远的家中卧床休息。

那段时间,学校正筹办“抗日歌曲大联唱”活动。住院之前,我给学生选定了几首必唱歌曲,其中就有一首难度比较大的《松花江上》。我很关心,我不在的时候,谁教他们唱那么老掉牙的歌?谁又来指挥他们?那么高难度的“爹娘啊,爹娘啊”,他们是否唱得来?……所以,每天中午学生在教室里练歌时,我都竖起耳朵听。

我们班在教学楼的三楼,而且整个学校就只有我一个班选唱《松花江上》,因此,每次学生练习我都能清晰地听到。学生开始唱歌了,歌声开始不跑调了,居然男女声部开始错开了……整个过程我都清清楚楚。我现在还清晰地记得,每天中午一点半,我们班的歌声就从教学楼三楼飘过来:“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,那里有森林煤矿……”时隔十多年,这种悠扬的歌声还好像就在昨天。

我还没有休完病假,学校的歌曲比赛就已经举办完了。我到学校之后,那些做评委的老师无不遗憾地告诉我:“你们班的学生我真是服了,没有班主任还一样能够练歌,而且还取得了一等奖的第二名。与第一名的总分只有一分之差(要知道,共有7个评委啊)!如果不是抽签在第一个出场,你们班绝对是第一。”他们解释说,因为当时他们想,第一个就这么好了,分数千万不能打高了,谁知道最好的出在最前面。

学生也跑到办公室报喜:“郑老师,您不在学校时,我们班男生和女生寝室连续三周的卫生都是全校第一!”“自习纪律没有扣过一分!”“我们还得了歌咏比赛一等奖!”……我问学生谁来指导他们唱歌,他们说得眉飞色舞:“我们请林老师来教的!”“我们派间谍到别人班上偷学。”……说者兴奋不已,听者非常吃惊。

这些意外的惊喜让我突然发现,原来放手也很美丽!学生并不需要老师盯死看牢,并不需要手把手地去教。很多时候,他们自己知道管理自己,自己知道教育自己。只是我们做班主任的太不信任他们,总以为他们离开了班主任就不行。

大概是因为久别重逢,不仅那些胆大的孩子亲热地在办公室进进出出,一些平时胆小的孩子也居然腼腆地站在办公室门口笑。他们全然忘记了,三个星期之前,他们还在学校要求郑学志“下课”。

班,还是原来的班,人还是原来的人,为什么换了一种方式之后,师生关系就如此不同呢?这种变化让我反思,并从此改变了我的教育人生。

现在很多老师问我:是什么使你的教育思想如此开放?我的回答可能让很多老师失望,因为很多时候,激发我不断探索教育本质的,仅仅是自己那颗不甘失败的心和自己遇事爱琢磨的“坏习惯”。

我喜欢思考,尤其是喜欢读书之后对照自己的工作进行思考。放手之后的成功究竟是偶然的,还是必然的?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可以总结的规律,是否可以进一步验证?我们该怎样工作才能让自己更轻松、让学生更快乐?……

人一旦认真于某一件事情时,常常会在生活中闹出很多笑话。有时候我明明去买早餐,可是因为我在思考书本中或者工作中的一个问题,最后是我什么也没做就走了回来。我在买早餐的路上走了一趟,就误以为自己买了早餐而且吃掉了。等到肚子饿了,我才发现又犯了一个低级的错误。这时候我才深深地理解,为什么那些著名科学家会在生活中闹出很多笑话,因为人家的精力根本没有集中在那些小事情上。

这段时间我大量地阅读国内外的教育名著,也广泛地涉猎国内发行的各种教育报刊杂志,凡引起我注意的文章或观点,我都把它们一一摘抄(或剪贴)下来。我家有一个书柜专门收藏我的摘抄剪贴本,大16开的白纸,厚厚的一堆,足足有一米多高。有时候什么事情也不做,我就静静地抚摸着这厚厚的一堆剪贴本,会觉得自己很有成就感。

广泛阅读开阔了我的眼界,启迪了我的思维,更纯洁了我对教育的情感。如果说刚开始教书仅仅是为了养家糊口,那么后来喜欢教育就成了我自觉的追求,是这种自发的阅读让我找到了快乐,也找到了精神寄托!我逐渐认识到,再也没有比教育更让我快乐的事情了,再也没有比不断获取教育上的真知更快乐的事情了。

思想在阅读中发生深刻的改变。我发现,一个人成长的动力源于内心的需求和渴望,而不仅仅是教师的指引和鼓励。我深刻地认识到,教育的本质是影响,而不是说教、批评和指导。我也认识到,教育最根本的任务并不仅仅是传授知识和技能,更重要的是教会学生学习的方法,教会他们如何做人;教育就是培养思想健康、身体健康、心理健康、对社会和自己都有益的人。我还认识到,教师不是万能的,教师只不过是学生成长路上的一个参考、一个路标……

一些伪科学的、功利的追求,如要求学生听话、要求学生遵守纪律、要求学生应付学校检查和评估等,这时候如同崩溃的泥片一样,纷纷从我身上剥落下来。

我越来越自觉地感受到工作方式需要转变。我逐渐舍弃专制、权威的教育方法,遇事和学生多商量;我开始从骨子里相信他们能够做好,我需要做的就是剥开顽皮的表象,寻找他们内心的动力;我开始从一个正儿八经的教师变成一个和学生一起长大的人……越来越多的学生开始告诉我,他们越来越喜欢我做他们的班主任,越来越喜欢班级生活。

我感受到教育带来的真正内心的幸福,我发现在解放学生的同时,自己也得到了解放。

(以上内容节选自郑学志《做一个会偷懒的班主任》,万千书系20112月出版。20122月第三次印刷)